我從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幼稚園大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個長命的人，我並無重大疾病纏身，相反的還非常勇健，當幼稚園裡一大票同學都被流行性感冒侵襲時，只有我和其它幾個少數也一樣勇健的同學依舊風雨無阻地前來幼稚園報到，再加上我不挑食，青椒、苦瓜、胡蘿蔔這種會讓其他小朋友望而生厭的食物，我一概來者不拒，乖乖吃下肚，爸媽都讚我十分好養，若從身體這方面來看的話，我怎麼看都會是能順利長大成人的健康小孩，但我就是有預感，自己不會是長命的人。
　　
　　
　　既然病死的機會不大，那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意外而死，我有一陣子還擔心童話故事裡的虎姑婆或壞女巫會在晚上把我吃掉，害怕得不敢入睡，或是擔心路上會有怪叔叔把我抓去賣給人蛇集團，再開膛破肚販賣我身上的器官，害怕得不敢出門．．．要是我能知道自己會怎麼死的話應該就能不那麼恐懼了吧？不管怎麼說，再多的擔心都僅僅是個人臆測，那只是一個預感，毫無道理可言的預感，卻篤定得無可轉寰，也因為毫無道理可言，所以我也無法告訴任何一個大人。
　　

　　大人多半把童言當作戲語，僅管當時我還幼小，但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於是我只能將這個預感深深地放在心中，在其他同儕還無憂地舔著棒棒糖、冰淇淋，哭啊鬧的纏著大人們買什麼玩具、帶他們去那裡玩的時候，我卻已經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
　　
　　
　　但畢竟，小孩的思維廣度有限，五歲的我再會想仍是不明究裡，只好跑去問其他大人何謂是「生命的意義？」，見我一臉認真的表情，被我問到的大人們先是一付大感震驚的樣子，好像我問的是「小孩是怎麼從媽媽肚子裡生出的？」那麼難以應對，他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反問我是不是看了什麼沒營養的電視節目什麼的，才會問這種怪問題，我不太懂，我常看的天線寶寶算是沒營養的電視節目嗎？問了許多大人，唯一問有所答的只有我爸爸。
　　
　　
　　「你爺爺生我、賺錢養曾爺爺跟我，我生你，賺錢養爺爺跟你，等你長大換你賺錢養我跟你的小孩，就是生命的意義」爸爸他邊說邊用力揉著我的頭。
　　
　　
　　喔～這就是生命的意義啊，那萬一我沒能長大呢？我心想，不過我爸爸應該沒把將這個可能性列入考慮的範圍，畢竟我是個勇健又不挑食的小孩，怎麼也想不到會跟「不長命」劃上等號，話說回來，小孩子的使命就是拼命長大，追求生命的意義不若每天的吃喝拉撒來得迫切而需要，不旋腫我就又加入其他同學們調皮搗蛋的行列，過著平凡的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幾乎都快忘了那不長命的預感，幾乎．．．。
　　
　　
　　然而，那個預感又回來了，而且比當年更為鮮明肯切，就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一早晨，陽光斜斜地從窗簾縫隙照射進來，這天我很難得地自動起床，省下媽媽催魂急呼的起床號，唰地拉開了窗簾，對著太陽伸了一個精神飽滿的懶腰，「就快死了呢～」，預感了這麼多年，這天總算到來了，我抖擻地自語著。
　　
　　
　　「呦～真難得，你今天居然不用我叫自動就起床了欸。」媽媽以一種既是訝異又是嘉許的口吻說道。
　　
　　
　　「早餐吃什麼？」我一邊刷牙一邊口齒不清地問道。
　　
　　
　　「今天是三明治，明天是三明治，後天是三明治，大後天依舊是三明治。」媽媽把在外面買來的美而美三明治放在餐桌上，再從冰箱裡取出了牛奶倒在杯子裡，「天天都是三明治，有意見嗎？」
　　
　　
　　媽媽她向來不愛下廚，就算從外面買回來也都是買固定那幾家作的，一點新意也無，平常我不會去抱怨，但在知道，而且是確切地知道自己再沒多少日子好活之後，對於自己餘生的這幾餐不得不講究起來。
　　
　　
　　刷完牙洗完臉，我從浴室走出來對媽媽說道：「今天早餐吃三明治就算了，但明天我想吃培根蛋餅，後天我想吃漢堡，大後天我想吃蘿蔔糕，飲料也不要老是牛奶，偶爾我也想配奶茶或果汁。」我看著媽媽將要爆發怒氣的臉，再補上一句：「麻煩妳了，謝謝。」
　　
　　
　　「我可沒那麼多功夫。」媽媽冷冷地說。

　　　　
　　「我知道，妳不會花功夫。」我也冷冷應著「所以妳只會準備一再重覆的東西，不管其他人是不是喜歡，吃得膩不膩。」
　　
　　
　　「幹嘛！叛逆期到囉？我可不記得把你養成這麼一個愛挑剔的小孩。」媽媽收斂起怒氣，擺出不吃拉倒的表情，自顧自地啃起三明治。
　　
　　
　　我也拆起三明治開始吃起來「也不是，因為我快死了，所以想多吃點比較不一樣的東西。」我泰然自若地說道，彷彿像是提起隔壁養的小狗來旺走失那般微不足道。
　　
　　
　　「是嗎？那我應該滿足你的要求，因為你快死了？」說是這麼說，但媽媽卻是蠻不相信的樣子，當我是在練瘋話，更別提真的會滿足我的要求，如果爸在家的話就不一樣了，他要是聽我這麼一說，定是正襟危坐地關切我，可惜他出差到大陸去了，沒三個月回不來，我一直覺得媽媽是個被丈夫寵壞了的女人，關照自己較多，照顧我是順便。
　　
　　
　　「確切的死期我還不知道，不過還是先告訴妳一聲比較好，讓妳有個心理準備。」我喝了一口牛奶冷靜地說道「放心，我不會是自殺死的」。
　　
　　
　　「喂！怎麼搞的你，越說越過份囉！」媽媽她動怒了。
　　
　　
　　嘖，先得要面對死亡的可是我欸，我都接受這個事實了妳有什麼好在那邊生氣的？臨出門時，我又補上了必殺的一句：「妳覺得我需要寫封遺書給妳跟爸嗎？」，話才剛說完，鍋碗瓢盆猛地朝我飛來，我沒命似地衝出大門上學去。
　　
　　
　　我讀的是風評還算不錯的公立高中，離家頗近，走路十五分鐘就到，當初就是衝著交通方便這一點才拼死拼活的努力讀書把基測考好，想不到才讀個一年半我就要死了，早就知道自己不長命，現下想來仍不免一陣感傷，是說．．．我都要死了還有必要上這個學嗎？有必要的，雖然我在班上算是怪胎一個，但總是有個要好的死黨，我們從國中一年級就認識了，算來也同班四年多，沒跟他告別一下說不過去。
　　
　　
　　「嘿！」，「嗯。」和往常一樣，他比我早進教室，埋首於國文課本底下的小說，頭也不抬地跟我打招呼，我在班上的人緣不是很好，在其他同學眼裡，我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這可能跟我作人太直率有關，比方說－－鄰座同學跟我借作業來抄，我說與其用抄的不如我教你寫，對方卻很生氣的說今天就要交了，我現在才教有屁用喔？你是不懂我是抄來應急的嗎？－－；又或是－－跟女校聯誼還欠一咖來找我，我覺得大家又不熟，你們不過就是找個湊數的人來而已，非得要我不可吧，幾乎是以抵死不從的態度斷然地拒絕－－，等諸如此類的事，在同學之間被貼上不好相處的怪胎一個。
　　
　　
　　他則是個孤僻鬼，從來不跟任何一個同學打交道，甚至連老師也都愛理不理的，在課堂上總是看著跟課本無關的書（好歹是會用課本擋一下作作樣子）雖然如此，他的成績卻是莫名地好，總在全班前三名之列，體育方面也不差，所以沒人拿他有辦法，他對我雖然也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只有我對他說話時候，他還會邊看小說邊「嗯」地回應我，心情好的話還會搭上幾句話，我不太清楚他是怎麼看待我這個人，不過我卻將他視為我的至交死黨。
　　
　　
　　我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我的座位就排在他前面，轉個頭去就馬上能跟他講話，班上這時已陸續來了幾位作早自習的同學，我回過頭去，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對他說：「跟你說，我快死了。」語氣平穩鎮定，彷若談論別人的事般。
　　
　　
　　他放下手邊的書，好難得，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他露出這種詫異的表情，這不禁讓我對知道自己死期將近這件事得意了起來。
　　
　　
　　「嗯？」他問，憑我對他的了解，這個「嗯」的意思應該是問為什麼我會說自己快死了？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受驚似地僵硬著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沒再說什麼，繼續埋首於小說當中，然而，他冷然的面容仍掩不住眼神裡的震驚，小說也看得不是很專心，捱過了四堂課之後，午休吃飯時，他竟主動開口再問我：「你是打算自殺嗎？」他知道我身體向來健朗，不會是得絕症，我想，這句話應該是他琢磨許久之後忍不住問的吧？
　　
　　
　　我搖了搖頭，都嫌自己不夠長命了，怎麼可能還去自殺「我今天起床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快死了，很莫名其妙吧？」我苦笑著說。
　　
　　
　　他一臉複雜地看著我並拍拍我的肩，悲痛得彷彿祝我一路好走，我沒好氣地往他胸口捶了一拳「並不是現在就要死了好嗎？」，當我這麼說的時候，他的表情略為安心得明顯，但至少，他這樣的反應比起我媽媽的滿臉不相信要好上太多了。
　　
　　
　　「你明天還會來上學嗎？」他神色冷淡但語氣關切。
　　
　　
　　「應該．．．會吧。」不去上學，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還有哪裡好去？我雖然是個怪胎，但不過是個只會按時上學的乖乖牌怪胎。
　　
　　
　　放學後我直接回家，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媽媽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今晚公司有聚餐，你拿著桌上的五百元去買些好吃的吧。

　　　　　　　　　　　　　　　　　　　　　　　　　　媽媽」
　　

　　五百元欸～不過就一頓晚餐而已，竟然這麼大手筆，媽媽是良心突然發現囉？我興沖沖地拿著五百元去牛排館點了一客菲力，吃得好是滿足，再買大杯珍奶，邊走邊喝到出租店一口氣把我想租的漫畫、影片通通租回家，我都快死了，這點享受不為過吧？
　　
　　
　　我前腳才跨進家門，媽媽後腳也跟著進來，不是有聚餐嗎？回來得還真早，她見我抱了一堆漫畫、片子，狠狠瞪了我一眼，「把錢給你是要讓你吃飯，不是要你租這堆東西的，等等，我看你租了些什麼，有沒有這一期的漫畫周刊？」我識相地把周刊先讓給她看，媽媽仍不罷休，將我手上的珍奶搶來吸了一大口，才放我回房間，我猜她今晚的餐聚應該不是很愉快吧？科科科～我竊笑地想著。
　　
　　
　　稍晚，家裡電話響起，媽媽飛快地將電話接起，我猜應該是爸爸打來的，果然，媽媽接起電話講了幾分鐘之後大聲喊我：「快出來接電話，爸爸打來的喔～」
　　
　　
　　「喂～爸。」我接起了電話。
　　
　　
　　「你還好嗎？我聽你媽說你今早突然發神經惹得她不高興。」
　　
　　
　　我知道爸爸向來最關心我，對於我快死了這件事，我反而不知該如何對他開口，也不想讓他操心太多，忽地喉頭一陣哽咽「我沒事．．．只是最近課業壓力比較大。」
　　
　　
　　「是嗎？你不會是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吧？」爸爸狐疑問道，他知道我向來頗能自我舒壓，不太像是會因為課業壓力對媽媽發神經的人。
　　
　　
　　「怎麼可能有同學欺負我，我沒欺負同學就不錯了。」我故作開朗語調，硬生生把哽咽強壓下去。
　　
　　
　　聽我這麼一說，爸爸他放心地輕笑了一聲「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了，現在大學很好考，不管怎麼樣，將來也可以到爸的公司來上班。」
　　
　　
　　我知道爸爸是好心安慰，不過我恐怕沒有他口中說的那個將來了。
　　
　　
　　掛上電話，我回房間喀了一整晚的漫畫和影片，天也漸漸地亮了，想到早餐又會是三明治就覺得倒胃，早上五點，媽應該還再睡，不如自己去買自己想吃的早餐，便匆匆刷牙洗臉穿妥制服出門去了，我獨自在早餐店點了份培根蛋餅和奶茶，邊看報紙邊吃，我向媽媽要求的，不過就是早餐店裡都會賣的，就順手幫我買一份回家是有什麼難的？我不解地想。
　　
　　
　　吃完早餐，看看時間還早，便端著報紙打算在早餐店多坐一會兒，六點剛過，店裡買早餐的客人越來越多，泰半是準備上學的學生或是幫家裡張羅早餐的主婦，快七點，我看到媽媽急沖沖地在櫃上抓了幾個現成的三明治準備結帳，轉頭看見我竟坐在店裡看報紙，沒好氣地對我說道：「什麼嘛～那麼早醒來也不叫我起床，我們可以一起來這吃早餐。」，我這才領悟到，原來媽媽跟我一樣貪睡，但為了省卻排隊等待的時間叫我起床一起吃早餐，才每次都選擇這現成的三明治買了快快回家，。
　　
　　
　　「好啊～有機會的話下次。」話才剛說出口，一個不好的預感猛地襲來，就在明天，明天我就會死了，我很肯定！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沒睡飽喔？」媽媽向老闆點了一份蔥抓餅和玉米濃湯，在我對面坐下來。
　　
　　
　　「沒有，我是突然想到忘了把看完的漫畫和影片帶出來投進出租店的還書箱了。」我硬編個理由說道。
　　
　　
　　「不是昨晚才租的嗎？你不會都看完了吧？」
　　
　　
　　「嗯，都看完了。」話剛說完我才發現自己說溜嘴。
　　
　　
　　「厚！死小孩一個，那你一定整晚沒睡，難怪這麼早就來這邊吃早餐，這樣你怎麼有精神去上課？」她說是這麼說，但語氣裡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因為我只是順便被她照顧的而已，她不會管我太多。
　　
　　
　　我老氣橫秋地應道：「沒問題的啦，誰年輕時沒一整晚不睡過？」，媽媽她哼了一聲，對我說的話不予置評，想來她年輕時一定也這樣過，哈。
　　
　　
　　我今天比往常還更早到學校，教室沒有其他同學，除了我死黨，他依舊比我更早在教室坐定，看著他的小說，這個人是多早就進教室啦？
　　
　　
　　「嘿！」我向他打聲招呼，他對我投注了一眼「你今天還活著啊」的安心眼神，回了聲「嗯。」
　　
　　
　　我到我位子上坐下，轉頭面對正在看小說的他，他的眼神飄忽不定，不像是在認真閱讀的樣子，見狀，我出奇不意地說：「我明天就會死。」
　　
　　
　　他倏地放下手中的書，一臉驚恐「這麼快？」語調裡有著明顯抖音，不知為什麼，看到他這有別於平常的慌亂，我竟感到樂不可支，而死黨不愧是死黨，他很快地鎮定下來，恢復平常的冷靜面容。
　　
　　
　　「雖然死亡是人類的必然，但沒想到來得這麼早．．．」他以低到不能再低的音量喃喃自語著。
　　
　　
　　「還好啦，其實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命長的人。」我神情沒落地說道。
　　
　　
　　「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長命的人？」他冷冷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他嘆這口氣的用意為何，但肯定不是因為我，「真是太可惜了，我還有好多小說想讀．．．」，這句話更讓我不明白了？就算我死了他依舊可以看他想看的小說，莫非是我的死期給他的打擊太大？正想回問時，他踏著飄飄忽忽的腳步走出了教室。
　　
　　
　　他一走出門口，偌大的教室只剩我一人，少了談話的對象，我百般無聊地翻著課本，正專心時，一把聲音突然從我頭頂上方響起，「你．．．明天還會來上學嗎？」我驚了好一下，抬頭一看原來是死黨，我以為他已經走離教室很遠了，忽地又出現在我面前，害我嚇了好一大跳。
　　
　　
　　「會．．．會呀，怎樣？」話雖這麼說，其實我不大確定明天是否會來上學，也許會？也許不會？看明天的心情囉～

　　　　
　　「沒事。」話語一落，他又踏著飄飄忽忽地腳步走了，就算上課鐘響也沒進教室，今天大概是翹課去了，他再怎麼不認真聽講，也不至於會去翹課，沒想到我的死竟然讓他打擊至此，心頭但覺一陣暖意，不枉我視他為死黨，得友如此，死又何懼。
　　
　　
　　然而．．．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隔天再看到他，他雙眼怖滿血絲，像是瀕臨崩潰邊緣似地抓著我的手不發一語，相較於他，我則是一臉神清氣爽，前天一夜未睡，反而讓我昨天萬分疲憊地回到家後便栽進床舖裡早早入睡，還起了個大早把媽媽挖起床，母子倆一起去早餐店吃早餐，算是盡了我人生裡對媽媽最後的孝道，然後．．．一陣莫名的嘴饞襲來，我突然想吃芋圓。
　　
　　
　　「喂！走錯方向了吧？」，我跟媽吃完早餐一起走出美而美，她看我不是往學校去，一把把我給拉住。
　　
　　
　　「我今天要翹課去九份吃芋圓。」我掙脫出媽媽拉住的手老實說道。
　　
　　
　　「是嗎？那．．．」她一付反正你也幹不出什麼壞事，就隨便我去的樣子「祝你翹課愉快。」
　　
　　
　　「謝謝。」這真是我這輩子聽到最棒的祝福了。
　　
　　
　　所以我就興沖沖地去搭火車到九份，再轉公車到老街，非假日的時刻公車上的乘客不多，我望著車窗外的風景心想，原來翹課的感覺竟是那麼令人雀躍啊，以前不是沒想過翹課，只是不曉得要去那裡打發時間，就懶得翹了，像這種有所目的地的翹課感覺真好，好像是要出發到某處探險似的，我轉向車內環視一周，看看會有那些人跟我一樣會在這個時候上九份去，竟眼尖地看到死黨，他昨天就翹課，今天也翹課，而我們還不約而同地要往九份去，真是太巧了。
　　
　　
　　我朝他身後出聲，他身軀一震宛若遭到雷殛，轉頭看見叫他的聲音確實是我，像快發瘋似地抓住我的手，全身颤抖得說不出話來，那雙驚懼且怖滿血絲的眼神彷彿像在問我：「你怎麼會在這裡？」
　　
　　
　　「好巧喔～我們竟然會在這裡遇到，呃．．．不用這麼用力的抓我吧？很痛欸！」我甩開他抓住我的手，「同學，你還好吧？臉色很難看欸。」
　　
　　
　　他沒理我說的話，反而衝向司機「停車！快停車！我要下去，我要下去，快停車．．．」他失控得近乎抓狂，搞得整車的人一愣一愣的。
　　
　　
　　他這麼大吼大叫，搞得公車司機也火起來「沒到站之前我們是不能讓客人下車的，這是規定！」
　　　
　　
　　死黨見司機不讓他下車，動輒就要搶方向盤，我一看危險，趕忙過去拉住他，邊拉他邊跟司機賠不是，還隨口唬弄了理由：「我同學他有燥鬱症，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死黨見我拉住他，反過來抓住我「你不讓我下車是吧．．．好，那你讓他下車！」說完就想把我往車外推，好在車門是緊閉的，不然我真的要被推出車外。
　　
　　
　　「喂！危險啦，你們不要這樣．．．」司機見狀，慌張地開口制止起我們。
　　
　　
　　「厚～瘋了你！」我手一揮，正好一拳打在他臉上。

　　　　
　　他撫著被打的臉，惡狠狠地看著我，好像我跟他出現在同一個地方是我的錯似的「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說你會去學校嗎？」
　　
　　
　　「啊．．．就．．．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我本來還很開心能在這裡遇到他的說，沒想到他竟會生氣成這樣，看來情況不大妙，其它的乘客紛紛跑到車尾去避難了，就我們兩個僵持在車頭．．．噢！還有正在開車的司機，一共三人。
　　
　　
　　他看著我氣極敗壞地說：「你不應該在這，不應該在這的啊，我明明就已經要跟你錯開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話未說完，一旁的司機先生從中打斷。
　　
　　
　　「你們倆個，要吵架、打架的話．下了車再去吵、再去打，你們這樣子的行為非常危險欸～」司機邊開車邊轉過頭來訓了我們一頓，略一走神，竟失控撞上對面車道的宅配貨車，在巨大撞擊力的衝擊下，腦海中沒有過往回憶的紛沓，我唯一能想的僅僅是－－「今天果然是我的死期啊。」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慢慢地睜開宛如千金重的眼皮，看到死黨頭破血流的被周圍的座椅擠壓得奄奄一息，嘴裡還喃喃念著：「我不要跟你一起死，我不要跟你一起死，我不要．．．」
　　　
　　　　
　　死黨他是否有預感會跟我死在一塊呢？然而，我再也開不了口去問他，亦再也沒意識去思索這個問題了。